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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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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質

幾日後, 以白吟酌和林淮肆為首的暗衛和北川軍攻入九晟晟都,禁衛軍嚴防死守,卻見全天下都以為下落不明的鎮關王位列其中, 號令群兵。

眾將士跪於鎮關王馬前,迎其回皇城。

白吟酌與林淮肆不費一兵一卒便駐紮晟都城內,徑直奔向帝王宮殿。

林淮衿正落寞地坐在高位之上, 等待二人決定他的結局。

前陣子想要為生母正名的林淮衿, 於朝堂之上被白吟酌斷然拒絕, 而其他大臣也覺得此事多有不妥, 是對亡故的開國九晟帝與九晟帝後的大不敬。

此事也就作罷。

他突然不知自己偽裝多年又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,到底是為了什麽。

思慮間, 兩道重合的腳步聲逐漸靠近——他等的人來了。

大殿之下, 白吟酌身著絳紫鏤金水紋玉錦袍, 腰掛金流蘇玉牌, 墨發高垂,以雲紋金冠束之, 手握寶劍環抱於胸前,神情淡漠, 肅殺之氣逼人。

而他身旁的林淮肆則襲一身水藍暗花游鱗暗紋大袖衣, 環以疊色金鑲玉石腰帶, 頭戴蓮花嵌玉白銀冠,面上帶著寡淡的笑意, 一手摩挲著另一只手上的白玉戒。

“三哥哥……”

林淮衿望著安然無恙的林淮衿,竟是松了一口氣, 下意識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。

還好, 他的錯誤還算有所挽回。

“三哥哥今日前來,是打算清理門戶嗎?”

他在笑, 仿佛已是坦然接受死亡的淩遲。

可林淮衿卻冷笑一聲,並不打算這般輕易地讓他獲得解脫。

“你若是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,我怕到了陰曹地府,再礙了母後的眼,惹她心寒。”

林淮衿微怔,他並不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不明不白的真相。

“我那日駁回了你為生母求名分的要求,只是在等這一天,由你這位表哥親自向你說明。”

白吟酌抱著胸,視線流轉在兄弟倆只之間,不由勾了勾嘴角。

“你該感謝我,沒讓你們林氏的醜聞傳遍天下。”

林淮肆撇了他一眼,嫌白吟酌多話。

明明平時懶得費口舌,不知怎得最近如此嘮叨,心裏又不由沖他翻了一個白眼。

——要當爹了也沒必要這麽興奮吧!

林淮衿不解地望著二人,皺了皺眉頭,苦笑了一聲。

“我本就與林氏毫無瓜葛,九晟的臉面與我何幹!”

他說得激動,猛然站起身來竟有一瞬的昏厥,險些從高臺上跌了下來。

林淮肆這才收起了對白吟酌的無語,視線落在林淮衿身上,一臉的恨鐵不成鋼。

“你恨錯了對象。”

錯了?何錯之有呢?

林淮衿突然想起當時自己從泠蘇攻入晟都時,在寢殿t之內與林淮序的對峙,他也說了類似的話。

“你還記得姨娘嗎?那時你年紀還小,可能記不大清了。”

林淮肆見林淮衿一臉茫然,便自己接了話繼續說下去。

“姨娘當時尚未出閣便有了身孕,執意生下來後身子一直都不大好,沒多久便去世了……當時姨娘入墳,母後還帶著我們前去祭拜過。”

林淮肆說得言簡意,表面上提起此事並不合時宜,但林淮衿已然能夠想到其中的關聯。

“嗯,那個孩子就是你——母後為了保護姨娘的名聲,又怕你從小便被人在後背戳脊梁骨,就將你接入皇宮,當作與棠兒一同生下的孩子……你自小個性就敏感,母後怕你多想便從未提起。”

林淮肆觀察著林淮衿的神情——他正處在崩潰的邊緣。

不論他信與否,這都是不可推翻的真相。

“只是沒成想,這層關系卻被有心之人利用,成為你憎恨父王母後、憎恨九晟的理由。”

話畢,大殿之內陷入了短暫的沈寂,連林淮肆一聲輕輕的嘆息都能聽得無比清晰。

末了,也是林淮肆先開了口。

“也怪我平時對你太過苛責,想來你也不過是跟棠兒差不多大的孩子……大概是我的嚴厲讓你產生了自己懷疑,這才讓旁人鉆了空子,動搖了你的本心。”

白吟酌挑了挑眉,卻沒想到林淮肆對自己的弟弟這般寬容,竟然將錯誤都攬到了自己身上,好讓林淮衿心裏舒坦些。

大概經此一劫,林淮肆自己也在反省吧。

“三哥哥,你不用安慰我……”

林淮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跌跌撞撞從帝位之上走了下來,勉強支撐著精神,在二人面前站定。

他們這才發現,林淮衿的憔悴之態。

想必登上九晟帝位以來,他都夜不能寐,為噩夢侵擾,為現實煎熬。

他甚至沒有去懷疑林淮肆所言的真偽。

他現在只想解脫。

“殺了我吧。”

林淮衿面帶著微笑望向林淮肆,語氣裏是平淡的祈求。

“殺了我吧,三哥哥……如果你下不了手,那麽白吟酌——由你代勞可好?”

林淮衿的視線突然落到白吟酌身上,本在一旁看熱鬧的白吟酌突然被點了名,倒是有些詫異。

不過望著林淮衿那認真的神情,他不過冷笑一聲,語氣裏盡是不屑。

“你算什麽東西?我可不想臟了自己的手。”

白吟酌瞥了眼林淮肆,又對著林淮衿繼續道。

“再說——我現在得為棠兒肚子裏的孩子多積點德。”

孩子?

還不待林淮衿回過神來,林淮肆便在一邊插了嘴。

“你我也是要當舅舅的人了,念及棠兒腹中的新生,也不該以死亡收場。”

林淮肆背過身去,輕嘆了一口氣,遞給白吟酌一個眼神,便向殿外走去。

林淮衿望著兩道高大而孤傲的背影,渺小無比。

“母後曾多次告誡我們不可弒手足,便囚你終生幽禁罪無可恕。”

這是林淮肆為他選定的結局。

*

林淮衿被鎮關王和白將軍共同拉下帝位的消息很快傳入了大顏。

但這消息是他們故意卡著時間散播到大顏的。

彼時九晟的大軍已然進入了居安關和泠蘇境內,突破國界只是時間問題。

大顏朝堂之上,眾臣議論紛紛,都在擔憂這兩位頗負盛名的人物“起死回生”,乃是大顏的一大災禍。

他們定會報覆當日大顏與泠蘇共同構陷晟都之仇,踏平大顏,折辱他們的顏面!

大顏上下頓時人心惶惶,就連紇奚甯的暴力鎮壓,都難以威懾。

一邊動搖大顏民心,一邊推進九晟行軍。

時間剛剛好。

只是紇奚甯並非坐以待斃之人,更何況九晟公主還在大顏,她不相信九晟會不顧及棠醉的生死。

若是平時她們雙方交手自己尚且沒有全然的勝算,但如今棠醉有了身孕,行動受限,也就更好拿捏。

如此思慮著,紇奚甯便帶著自己訓練的精兵直接包圍了棠醉的寢殿,等待著她束手就擒。

聽到庭院外動靜的棠醉卻絲毫沒有慌張,她擡眼瞧了下正在給自己剝葡萄的男人,莞爾一笑。

“少域主想好了嗎?”

紇奚辭卻沒有立刻回答,依然專註於自己手中的葡萄,顆顆晶瑩剔透滾入碗碟之中,遞給了她。

棠醉見他不言語,倒也不催促,擡手剛拾起碗碟中的一顆想要餵入口中,便聽他微張了張嘴,滿含悲傷。

“阿棠,我是不是留不住你了。”

棠醉沒想到在這般緊要關頭,他的腦子裏想的還全是自己。

真是沒救了。

“紇奚辭。”

棠醉難得喚他的全名,大多時候,她會生疏地稱呼他一聲“少域主”,有時候為了用言語蠱惑他,也會如他所願喚他“阿辭”。

紇奚辭心裏清楚,只有這一聲,是她發自內心、毫無掩飾的態度。

“我以為你早該認清楚了——我不屬於任何人、任何地方,我只選擇我想要的,僅僅取決於我自己的意願。”

“你想要的,是白吟酌嗎?”

紇奚辭似乎還不死心,偏偏要將彼此心知肚明的隱晦答案反覆確認一遍。

“你選擇他,是因為他是孩子的父親,還是——”

“紇奚辭。”

棠醉將捏起的葡萄隨手放入方帕中包好,擱置在一邊,神情淡漠地望著他。

“我最愛的人是我自己。”

庭院外精兵嚴正以待的聲音越發浩大,那是紇奚甯在催促棠醉露面。

許是白吟酌和林淮肆正在快速迫近大顏皇宮,她著急了。

紇奚甯需要棠醉這個人質,才能保全自己。

然而,她等來的,卻是自己那位疼愛有加的弟弟。

“阿姐,你這是何意?”

紇奚甯雙眸沈了下來——紇奚辭的選擇已經很明顯了,他背棄了自己。

“阿辭,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反悔。”

紇奚甯握著長矛的手緊了緊力道,仿佛只要紇奚辭給出了答案,那麽下一秒,她的長矛便會毫不猶豫地刺入他的胸口。

“阿姐,你的戲碼到此為止了嗎?”

話畢,紇奚辭先一步躲開了紇奚甯的攻擊,與此同時,乘淵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,身後還跟著幾個大顏精銳。

他見自家主子吃了虧,一聲呵斥,便將紇奚辭的兵器扔了過來,被紇奚辭穩穩接住。

而更多的大顏精銳也在乘淵的指揮下靠近,將此處層層包圍。

穿過人群,紇奚甯窺見乘淵手持紇奚辭的貼身信物,以看敵人的眼神盯著自己,滿是憤怒。

原來,紇奚辭早就同自己離了心。

紇奚甯冷哼一聲,立於馬上睥睨著一臉正氣的紇奚辭,眼神狠厲。

“紇奚辭,我真後悔當初一時心軟,沒有直接了結你這個後患。”

大顏皇宮內兵變,紇奚辭與紇奚甯兩方親衛大打出手。

紇奚甯趁亂翻入庭院之中,欲擒拿行動不便的棠醉。

而她的目標,此時正泰然自若地坐於庭院之中,悠哉游哉磨著寶劍。

聽聞紇奚甯的腳步聲,棠醉連頭都未擡一下,只輕輕勾起嘴角,似是嘲笑。

“你不會以為,我有了身孕,便不能制服你了吧?”

說話間,棠醉猛然擡起眼,如劍芒一般鋒利,直接在紇奚甯徒然湊近的瞬間,向其刺去。

紇奚甯下意識閃躲,長槍順勢挑開了棠醉束起的長發。

大概是心底仍然對自己腹中的孩子有所顧忌,棠醉出招時的狠厲與速度與平日裏削減了不少,也因此被紇奚甯躲了過去。

紇奚甯也看出棠醉的猶豫,反而更是變本加厲地向她的腹部攻擊。

屋內的打鬥聲不止,屋外雙方對壘的慘狀也愈演愈烈。

紇奚辭甩開了紇奚甯親衛的束縛,在人群之中發現不見蹤影的紇奚甯,暗嘆不好,便徑直向庭院內沖去。

雖然棠醉與紇奚甯交鋒時有些束手束腳,但她還不至於完全落於下風。

棠醉瞅準時機一把踩下紇奚甯的長槍,同時出手,將劍抵在了她的喉間。

“當年你故意放我入大顏營帳,眼睜睜看著我砍下紇奚遲的頭顱,你覺得他臨死的剎那,可曾想到原來自己竟是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?”

紇奚甯卻是勾了勾嘴角,語氣波瀾不驚。

“你以為你能順利逃出大顏嗎——若讓大顏上下知曉,當年以紇奚遲的頭顱破陣之人,竟然是傳聞中身嬌體弱的九晟公主,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?”

紇奚甯突然上前一步,棠醉的劍鋒微微刺在了她的t喉嚨之上,滲出了血跡。

“棠醉啊,你太自信了些。”

說話間,紇奚甯不知從哪掏出來了一只短匕首,作勢刺向棠醉的腹部,她下意識躲開,然而紇奚甯的目標卻是她的大腿。

疼痛感讓棠醉失去了重心,她半跪在地上,一手握著劍以其為支撐,一手扶住了自己的肚子。

她聽到頭上飄來紇奚甯的一聲冷笑,餘光瞥見她不緊不慢以腳挑起了方才掉落的長槍,打算再給棠醉最後的致命一擊。

生死之間,紇奚辭一把將自己手中的長槍扔了出去,正中紇奚辭持長槍的右手。

她吃痛叫出了聲,而棠醉也在紇奚甯受制的瞬間,一把拔出了自己大腿間的短刃,直接刺入了紇奚甯的胸口。

這一次,分毫不離。

在這眨眼之間,紇奚辭已經三步並兩步跑到了棠醉身前,親眼見到自己的阿姐捂住胸口,雙膝跪倒在地。

“阿姐……”

紇奚甯勉強撐起最後的氣力,擡著眼皮循聲望去,苦澀地扯了扯嘴角。

“阿辭……你苦苦尋覓的弒兄仇人就在眼前,你竟然,護著她……”

她的眼前迅速閃過那些慘死於自己手下的亡魂,紇奚遲、寧之樾……她的父王,甚至生母。

他們帶著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,似乎想要在陰曹地府同自己算算舊賬。

可她從不後悔,不曾懼怕。

紇奚甯的嘴角溢出鮮血,她緩緩擡起手,將血跡反擦在自己的嘴唇,笑容明媚。

“為情所迷,愚不可及……”

話畢,她便以那般跪倒的姿勢,筆直地垂喪下頭顱,合上雙眼,終了此生。

紇奚辭攥緊了拳頭,望著阿姐的屍身,眼前閃過的是曾經彼此的溫情。

那些他自以為真切而純粹的情感,都是她特意扮演出來的。

可那又如何呢——她演了一輩子,甚至在自己大權在握之時,也沒想過撕開虛偽的面具。

紇奚辭一時只覺自己才是最虛偽的人。

享受著阿姐無微不至的呵護,又道貌岸然般奪走了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全部。

甚至掠奪了她的生命。

紇奚辭呆呆地站在死亡的紇奚甯和受傷的棠醉之間,久久未回過神來。

棠醉的大腿還在流血,刺激的血腥味喚醒了紇奚辭的意識。

“阿棠,你的傷勢如何……”

紇奚辭緊鎖著眉頭,立即撕下自己的衣料,捆綁在她的大腿上,想要為她止血,雙手卻突然僵在半空中,不知如何才算不失了禮數。

“沒事。”

棠醉見紇奚辭小心翼翼的模樣,一把便將他手中的布料拿了過來,粗糙地在自己受傷的位置纏繞了幾圈,算是勉強處理了下傷口。

“這樣不行——我帶你去找禦醫。”

紇奚辭猶豫的雙手不知該放在何處,可如此又實在耗費時間,耽誤了棠醉的診治便得不償失。

“要抱我嗎?”

棠醉低垂著眼睛,語氣裏有些虛弱,紇奚辭這才看見她發白的嘴唇,暗嘆不妙,便立刻打橫將她抱起。

棠醉在紇奚辭的懷裏意識逐漸渙散,紇奚辭試圖說些什麽,想要讓棠醉保持清醒。

“白吟酌快來了……阿棠,你再堅持一下。”

棠醉的額頭抵在紇奚辭的肩胛骨上,聽罷卻是輕笑了一聲,紇奚辭能感覺到她胸腔裏輕微的震動。

“紇奚辭,你真的很掃興。”

此時,大顏皇城內已然亂了套。

紇奚甯的死訊不久便被她方才趕到的親衛發現,她們依照紇奚甯生前的命令,將九晟公主才是當年斬殺紇奚遲之人的消息散播出去,一時間,棠醉便成為了大顏的眾矢之的。

只是,棠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。

與她一同消失的,還有他們的大顏少域主。

大顏群龍無首,平日裏暗中匍匐的勢力都趁此機會冒了頭,九晟軍尚未殺入都城,便已是血流成河。

乘淵混在人群之中,收到了自家少域主的信號,趁著無人註意到自己,便偷偷摸摸跑去了城外一處舊廟。

果然,紇奚辭正在稻草堆旁,極為焦急地等候著。

“少域主!”

乘淵又往屋內走了幾步,才瞧見沒什麽血色的九晟公主,一時訝異。

“公,公主這是……”

“皇宮內混亂,禦醫早就不知逃去了何處,城內家家戶戶閉門不出,郎中都不敢就診,而且全大顏都在追查阿棠的下落,我只能先將她安置此處。”

如此迫切的情況下,紇奚辭只能讓乘淵來接應,好在乘淵也算個頗具天賦的醫才。

“讓你帶的藥品都帶來了嗎?你快些為阿棠診治……還有,還有她腹中的胎兒,可還安好?”

說話間,乘淵已經半跪在棠醉身邊,手下極為利索地動作著。

“少域主你先別急,公主只是傷及皮肉失血過多,但性命無憂。”

乘淵專註於棠醉的傷勢,額頭冒出細汗。

“只是舊廟條件不佳,得快些將公主轉移。”

紇奚辭點點頭,喃喃道:“快了,他快到了。”

“少域主在說誰?”

乘淵轉過頭來詢問時,紇奚辭卻是搖了搖頭,只道:“乘淵,你替我守著阿棠,我現在必須出面整頓大顏軍禦敵,否則待九晟軍攻至門前,我們只會不戰而敗。”

乘淵見紇奚辭已經拿起長槍走至門邊,突然心中一絲苦澀。

他的少域主不快樂了。

*

白吟酌和林淮肆兵分兩路包抄了大顏都城,他們在外圍壓境之時,已然聽說了紇奚甯身死的消息,如此看來,迎接他們的將會是紇奚辭。

“棠兒弒殺紇奚遲的真相被紇奚甯的人曝光了,她現在的處境很危險。”

夜裏,林淮肆皺著眉頭回到營帳之中,周身混是肅殺之氣。

“別急,暗衛來報,棠兒在大顏皇宮失蹤了。”

“失蹤是什麽意思?”

林淮肆雙手直接拍在白吟酌面前的案臺上,砰地一聲險些驚倒了桌上的燭臺。

“棠兒那麽大一個活人,現下又有了身孕,即便她再聰慧武藝再高強,也難以避開眾人的耳目毫發無傷啊!”

“自然是有人護著她。”

白吟酌抱著胸看向林淮肆,情緒要比他穩定得多。

“紇奚辭把她藏起來了。”

林淮肆不解地看著白吟酌,只見他面色陰沈地將一封信交給了自己。

“我還真是小瞧了紇奚辭——我本以為大顏內部的混亂夠他忙活一陣子了,沒想到紇奚甯剛死,他揚言稱王,便得到了幾乎全大顏的擁護,眼下他們大顏齊心,想要殺公主,禦九晟。”

白吟酌擡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鼻梁,淡淡道。

“他派人傳了密信來——想帶走棠兒,就自己一個人赴約。”

“他要你一個人入大顏皇城?那跟讓你直接送死有什麽區別!”

林淮肆一把將密信拍在案臺上,堅決反對。

“我們甚至不知道棠兒是不是真的在他手上——”

“可我們不能拿棠兒的性命去賭!”

白吟酌的眼神犀利地盯著林淮肆,沒能抑制地向他低吼了一聲,好讓彼此都冷靜下來。

“你還不明白嗎?一旦以棠兒為籌碼,我們便只能被動接受,別無選擇。”

二人陷入短暫的沈默。

他們本以為趁著紇奚辭和紇奚甯爭執之時,他們能鉆個空子從外部搗毀大顏。

可是沒想到,這場對壘比他們想象中結束得要快得多,而紇奚辭的威望也超乎了他們的預料,甚至讓棠醉來不及避避風頭,便又被拉出來成為大顏共同的目標。

“但紇奚辭不會傷害棠兒——他大概只是想以此同我們談判。”

林淮肆沒再多言相勸,他了解白吟酌,既然已經作出了選擇,便不會改變。

再者,正如白吟酌所言,若想保住棠醉,他們只能照紇奚辭的要求去做。

只是他想不明白,為何偏要白吟酌單刀赴會。

如果只是想同九晟談判,他這個鎮關王難道不比一個將軍好使?

“他只是想看看,我值不值得他將棠兒交還於我。”

白吟酌似是看穿了林淮肆的心思一般,繞過案臺在林淮肆的肩頭上重重地按了一下,擡腿便離開了營帳,留下林淮肆默默無語。

呵,戀愛腦真是無可救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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